老陈和爱人赌气,是从一盘炒青菜开始的。
那天菜咸了。他随口说了一句“今天盐放多了”,爱人没接话,把筷子往桌上一放,起身去了厨房。再回来时,手里端着一碗白开水,把青菜在水里涮了涮,推到他面前。
这一涮,老陈脸上挂不住了。他也不说话,闷头扒饭。
两个人就这么吃完了整顿饭。碗筷收进水池,一个坐客厅,一个进卧室,谁也没理谁。
这样的事,过了六十岁的人多半都遇上过。为一句咸淡,为一个没接的电话,为出门时谁先走谁后走。事情小得说不出口,气却实实在在堵在那儿。
老陈后来跟我讲,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不是气,是别扭。他想起年轻时两个人挤在筒子楼里,一碗面分着吃,谁也没嫌过谁。怎么老了老了,倒为一撮盐较上劲。
第二天早上,他先起了床。煮了两碗粥,又煎了两个鸡蛋。爱人出来的时候,他正把粥往桌上端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粥我熬稠了,你兑点开水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。爱人“嗯”了一声,坐下,拿勺子搅了搅,说:“稠点好,稠点顶饱。”
气就散了。
老陈后来总结:赌气的时候,最怕两个人都端着。其实谁都想先开口,就是找不到那个台阶。台阶不用大,一句话、一个动作就够。比如把电视遥控器往对方那边推一推,比如问一句“明天降温,你那件厚外套搁哪儿了”,比如盛饭的时候顺手给对方也盛一碗。
关键是别等对方先动。谁先递台阶,谁就先把这口气放下了,不丢人。过了大半辈子,争的是什么呢。
还有一点,老陈说得实在:赌气别过夜。天黑之前不说话,到了第二天,那点气就变成了一层硬壳,越裹越厚,再想开口就得费更大的劲。当天的事当天了,哪怕只说一句“我先睡了”,也比背对背强。
吃饭不说话,其实最伤的是饭。菜凉了,胃口也没了。两个人坐一张桌子,各吃各的,饭都吃不出味道来。
今天就能做的小动作:下一顿饭,不管心里还有没有气,先给对方盛一碗饭,端过去的时候说一句“趁热”。就这两个字,不用多解释,也不用道歉。碗递过去,手一接,这顿饭就能好好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