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针线盒是个铁皮饼干盒,盖子上印着褪色的牡丹。打开来,先闻到一股线头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最上面是一卷白线,线轴是木头的,缠得整整齐齐。奶奶说这卷线跟了她四十年,缝过我的开裆裤,也缝过爷爷的衬衫领子。
盒子里有一把张小泉剪刀,刃口磨得发亮,剪布时“咔嚓咔嚓”响。奶奶不许我拿它剪纸,说剪了纸就剪不动布了。
底下压着几块碎布头,蓝的灰的,都是旧衣裳裁下来的。奶奶拿它们补袜子、接裤脚,一块布头能翻来覆去用好几回。
还有一个顶针,黄铜的,内壁磨出了手指的弧度。奶奶缝厚布时把它套在中指上,针尾一顶就过去了。我试过,顶针太大,套上直往下掉。
最不起眼的是个小纸包,打开是几根针,粗细长短不一。奶奶说细针缝绸子,粗针缝棉被,针鼻儿大的好穿线,针鼻儿小的不伤布。
针线盒角落里还有一截蜡,是奶奶用来抹线的。线过一遍蜡,缝起来不打结,也不容易断。这法子是她从她娘那儿学来的。
有一回我裤子崩了线,奶奶没急着缝,先翻出盒里一块相近的蓝布头,比了比颜色,才下剪子。她说补丁也得挑个顺眼的,穿出去不扎眼。
缝完了,她把针往头发里蹭两下,说这样针滑溜。我后来才知道,头发上有油,能防锈。
奶奶走了以后,针线盒归了我。我没怎么用过,但每年换季都打开看看,把线轴转一转,剪刀擦一擦。
盒里的东西没添也没少,就那几样,可每回打开,都像听见奶奶说:别扔,留着有用。
今晚要是有空,翻翻家里老人的针线盒,把里面的线轴拿出来转一转,看看还转不转得动。转不动了,就搁回去,别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