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半,菜市场开始收摊。
卖青菜的大姐把最后几把菠菜拢到一堆,叶子有点蔫,她也不吆喝了,蹲下来一根根摘掉黄叶。旁边卖豆腐的老伯,把剩的两块嫩豆腐装进塑料袋,递给隔壁摊主:“拿回去烧汤。”对方也不推辞,接过来往三轮车斗里一放。
这半小时,市场里声音变了。早上的讨价还价没了,剩下的是卷帘门拉下来的哗啦声、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、塑料筐摞起来的磕碰声。
我常在这个点去买菜。不是图便宜,是图那种踏实。
摊主们不急着走。卖鱼的大哥蹲在盆边,把剩下的几条小鲫鱼捞出来,分装进小袋子,五块钱一袋,谁路过就递一句:“拿回去熬汤,鲜。”买的人也不挑,给钱,拎走,说声“明儿见”。
有个细节我看了很久:卖姜的老太太,收摊前把姜块上的泥一点点搓掉,搓得干干净净,再码进纸箱。我问她:“都收摊了还搓它干啥?”她说:“明天一早就摆出来,泥巴干了不好搓,趁湿弄利索,明早省事。”
就这一句话,我站在那儿愣了几秒。她不是在“经营”,她是在给明天铺路。今天的事今天收尾,收得干净,明天开门就顺。
收摊后的半小时,其实是一天里最松的时候。钱挣多挣少已成定局,剩下的就是把摊子收拾好。该扔的扔,该送的送,该擦的擦。动作不快,也不慢,像一种固定的仪式。
我拎着菜往回走,路过卖葱的摊位,摊主正把最后一捆葱往我手里塞:“拿去吧,明天不新鲜了。”我没推,接过来,说谢谢。他摆摆手,转身去搬凳子。
这种时候,人和人之间的话特别短,但特别实。没有客套,没有多余的话,就是“拿着”“明儿见”“路上慢点”。
回到家,我把菜放厨房,没急着做饭。先烧了壶水,把今天买的那袋小鲫鱼倒进盆里,接上水,让它们吐吐泥。然后坐下来,把菠菜的黄叶摘了,姜上的泥搓了,葱根剪了。
做完这些,水也开了。泡了杯茶,坐那儿歇了十分钟。
这十分钟,什么也没想,就觉得今天的事,到这儿算收住了。
你要是也想试试,今晚吃完饭,别急着刷手机。把厨房台面擦一遍,垃圾袋系好拎出去,明天要用的碗筷摆好。就这三件事,五分钟。做完你再坐下,会觉得心里头稳当一点。
菜市场收摊后的半小时,没什么大事。就是把今天收好,把明天铺平。日子就是这么一天一天,踏实下来的。